他说你敢握住这只手吗

为何为好事泪流

人鬼情未了

*[欲言又。]後續 
*石板它去得很安詳,別掛心 





接到草薙出雲的電話時,他有一瞬间覺得那不是真的發生。 

時間流逝了短暫的幾天,卻足夠讓人回想起很多不曾被注意的細節、勾起一些早已成為習慣以往卻毫無覺悟的懷念。指認確定屍體的當天傍晚,他在酒吧久違的點了一杯turky;直至冰塊在酒精中消失融化,男人獨自抽完四支煙。破例了,他想,最後一次碰面時他們甚至稀松平常地閒聊著愛情電影,話題無關孤獨也絲毫不見毀滅與末日——這種場景對於經年之前的自己來講,相較之下或許比聽聞對方的死訊更加不可思議一些;而現在,他已永遠失去了曾與自己肩踵相抵的影子。那影子帶來諸多煩惱、帶來無言的陪伴和別樣的友情;他消失之後,或許又帶來了什麼其他東西。什麼他從沒仔細思考過,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規則之外、願意為之妥協嘗試的可能—— 



但為時已晚。 

















【人鬼情未了】 





+++ 


“請用最具體的敘述方式告訴我你這幾天人間蒸發在做什麼。 ” 

“給別人當保鏢。 ” 

“閣下對「具體」這個詞的意義有什麼不能理解的部分嗎,周防。” 

“可惜沒有,”說話的人正被他的手臂與駕駛室車門固定在一處相當狹小的空間裡,在忽然急遽縮小的可視範圍下、若無其事地小幅活動了下頸部,“只是不能理解你说话總是前奏過長的意義,宗像。” 

“先上車。”男人簡短地說,兩人的臉龐隨之重新拉開了距離——很顯然、加油站內的其他人並不能正確解讀他獨有的談話禮儀,“我問你答。對於有表達障礙的人來說,這是最優方案——有異議嗎。” 

紅髮男人不慎在意地無視了幾束別有意味的目光以及好奇心過剩的探頭探腦:“你可以先告訴我結論。” 

“你自己看。” 宗像拉上車門,將一疊被裝訂完好的打印文件扔給對方。 


似乎因為頻繁閱覽、紙張的頁角呈現出了輕微的捲翹。坐在副駕駛位置的男人依言隨意地翻動它,很快從穿插其間的配圖中意識到那是來自於人體某些部位、已被破壞到無從辨認的直白特寫;然而那些文字未免太過密集費神了,他想,隨後將視線定格在這份專業報告的標題上——屍體解剖記錄單,而姓名一欄正填著他的名字。 






+++ 


天空垂下它的眼簾、帶來一種屬於將雨未雨的陰沈顏色,周邊的建築物隨之陷入曖昧的迷濛之中。 

宗像將車駛出匝道,从车流缓慢的環路出口轉向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後停在路旁。他的目光拂過周邊零星營業著的便利店和KTV,那些招牌上滾動閃爍的亮粉色穿過疲惫的天色、流动在轎車漆黑的车前盖上。 


“盜竊?” 他重複了一遍對方的話,似乎思索著某種情況存在的可能性,“不只是閣下的證件和終端,對方甚至偷走了整套外裝——您難道想說自己有魅力到了隨便就能吸引一個這樣品味奇特的變態嗎。” 

“……我沒這麼說。後續委託裡有人做了逃兵,但他需要一定的偽裝。” 

“那麼唯獨選中了您看來是個幸運的巧合。” 他半信半疑地總結道。 

“也不盡然。”對方閃爍其詞地說,“你把在交通事故中喪生還死無全屍稱作幸運嗎,宗像。” 

“你指什麼?”藍髮男人無視了對方的揶揄。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接近真相的直覺。 

“我沒把東西鎖進櫃子。”周防坦承道,“那太麻煩了。” 

“……” 

在自己越來越習慣用武力表達觀點這件事上,對方要負全責。宗像這樣想著,忍不住將男人的頭撞向車窗。 





>> 

时光回溯到三小时以前。 

周防尊順著高速公路應急車道的隔離護欄步行了兩公里後,終於可以望見一座加油站。 遵照某个一點都不人性化的保密条款上的協定,他已與外界失联了三天,最後一次寢食距離現在也遠超18小時。 

委託人打著巨賈出遊的幌子照約在富士山閒逛兩天,但之後鋌而走險反抗黑[]手[]黨[]敲詐才是重頭戲。七年過去,他的火焰已連點燃香菸也無法做到;而好消息是他可以重新支配力量,不必將命運交給一塊石頭。交戰結束時,男人得到了幾處無傷大雅的瘀青和輕描淡寫的擦傷、驚魂未定的雇主一個崇拜超人般的眼神和一筆可觀佣金的許諾。那之後出於安全考慮他被對方扔在逃亡的中途,除去一身西裝身無長物,看起來像個在結婚典禮上臨時起意的落跑新郎。 



用借來的終端給好友連撥三次電話全被拒接,周防注視著頭頂上的道路標示牌,那裏体贴又無害地提示他:「東京城區,距離120公里」。附近車來人往,偶爾有目光投向此处,便立刻被男人皺眉的煩悶表情嚇得退避三舍。 

他略微思索,最終不太流暢地打出一串數字——某個號碼使用的次數實在少得可憐,卻因為數字排列說不上哪裡貼合著他的記憶慣性,電話在第一次就撥通了。 


“您好,我是宗像禮斯。”周防沒有等太久就聽見對方答錄機般彬彬有禮的自我介紹。那之中如常帶著浮於表面的謙遜親和——卻又稍显沈悶了一些,他想。 

“我撥不通草薙的電話,”他開門見山地說,“所以先打給你了,宗像。 ” 

“周防? ”對方的語氣像是見了鬼。 

“……怎麼?”他一頭霧水地問。 


(失陪一下,淡島君。) 
那人在電話另一端對他的屬下說,幾秒鐘後,耳邊隐约傳來金屬嵌入門鎖凹槽的喀噠聲。 


“閣下現在在哪兒?”宗像重新恢復了平板的語調,聽起來卻完全是在用敬語罵人。 

“…山梨縣附近的加油站。” 

“在那兒等著——我有話對你說。” 
對方不合時宜地惜字如金,看起來一點也不想解開他的疑惑。 

“給我帶盒煙。”他試圖補充道,但宗像沒有对此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 





“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想說嗎。 ” 

短暫的沈默之後,周防率先說。他將雙手插進被稱作工作服的高級西裝口袋裡,敞開的襯衫則親切呼應著男人昏昏欲睡的神態。在此之前,對於這場烏龍事件的探究慾望令宗像幾乎忘記了他此番對話的初衷。提問對象的語調低沉而懶散,這使車內的氣氛在這個上午頭一次舒緩了一些。 

“我没说是重要的事。” 

“你对细枝末节的执着毫无意義。 ”對方諷刺道。 

“如果不是閣下先曲解别人意思的话。 ”他適時地反駁。 

紅髮男人哼了一声。他看起來想說什麼,卻沒有再次開口。 

“您就沒有一點愧疚嗎——在給別人造成困擾之後。 ”  

“困擾來自一個誤會。”男人懶洋洋地說。 

“而誤會源自您的疏忽。 ”宗像强调。 

“你想聽我道歉?” 

“我認為這是最基本的禮貌表現。” 

“哼,”周防不以為然,“你去確認過屍體嗎。”他有點好奇地問。 

“如閣下所見——在暴雨的第二天才被發現,軀幹部份幾乎面目全非。所以,也談不上確認。” 

“况且,”宗像略帶嘲諷地繼續說,“我对您的外貌也没什么深入的了解。” 

“是嗎。”周防哼笑道,“但你也不是沒假設過這種結局。” 

“這是兩回事,”男人不快地指出,“您該為沒發生的事感到慶幸。”他由衷地說。 

“我確實這麼想。”對方望著窗外微微點頭,“你也一定會那麼做。” 

“的確如此。” 

但至少現在我們不必那樣,他想。 




輕微的啪嗒聲忽然傳來,頃刻間變為更加細密的鼓點。 

有那麼一會兒,雨聲暫時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宗像沒有打開雨刷器,前擋玻璃上無數難尋規律的圓形波點不斷綻開、很快匯成一片水幕將外界的輪廓稀釋雜糅成交融的整體。那些曾經稜角分明的景物相互妥協依靠,在他們的視野中,世界最終只剩下明暗不等地色彩斑塊。 


藍髮男人注視著唯一與他同樣被隔離在這處陸離空間中的對象。來自對向車道的橘色光線適時地擦肩而過,點亮平日對方輪廓裡那些過分深邃的部分,撫過不常舒展的眉頭、以及臉頰上一點開始結痂的細小創口。 

“在認為閣下去世的這幾天裡、我對某些事有了新的看法。 ”他說。 

“經歷死亡確實會令人有所轉變,”對方難得表示認同,“小說里都這麼寫。” 

“難以置信,您平時會涉獵這麼有深度的問題。” 

“那你的答案呢。” 周防點燃一支煙,轉頭看著他。 

“沒什麼,”男人推了推眼鏡,“我還需要考慮一下。” 

“考慮?” 

“還是令人不爽啊,對著您這張臉。” 

“宗像。” 

“是。” 

“如果你想在我睡著之前告訴我的話,就別拐彎抹角。”  



“閣下堅持要聽嗎。” 他問。 

“你說呢。” 對方挑眉道,隨之略微向他靠近了一些。 






“個人生存狀況變更的辦理可能需要幾個星期,所以你有足夠長的時間來考慮這件事,周防。” 

他凝視著對方的眼睛,語氣毫無猶疑地繼續說道,“在一切恢復之後—— ” 




…… 
…… 




“……你知道我要說的話? ”  
  
“不知道。”周防的語氣毫無誠意。  
  
“所以這個吻算什麼?”  
  
“不算什麼,想吻就吻了。”  
  
“偏偏在剛才嗎——您連三歲時的我都說服不了。” 

“你有什麼不滿?” 

“閣下是指您不敢恭維的吻技,”男人愉快地注意到對方隨之皺起的眉頭,“還是令人討厭的劣質煙?” 

“哼,彼此彼此……至少我說對了。” 

“說對什麼?” 

“沒什麼。”周防不在意地說,“我來開車。 ”  

“沒可能,”宗像笑道。他從善如流地終止了那些在此刻變得無關緊要的探本溯源,“閣下認為我會縱容嚴重的疲勞駕駛嗎。 ”   






















(所以你知道我要去哪兒。) 
(因為那也正是我的歸處。) 


fin.

评论(13)

热度(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