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敢握住这只手吗

为何为好事泪流

Rolling stone

*迟到的七夕没头没脑文,摇滚bass手x作家
*搞笑失败于是成为了小学作文预警
*吠舞罗主场 室长只在结尾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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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时候,安娜宣布自己恋爱了。在场所有人除了震惊做不出第二种表情——甚至包括周防。面对一群大男人八卦心爆发般的轮番轰炸,女孩表现出了与「bass公主」名号相称的气场,询问被滴水不漏地悉数打回,除了名字他们什么也没得到。



“罗密欧,”十束苦笑,“我觉得小安娜在逗我啊。” 
“很直白了。”草薙头疼的说。

他们在车轮战中铩羽而归,沉默半晌面色越来越阴郁的周防才终于开口:“……你还小。”



太蠢了。
草薙在心里哀叹,果然尊这家伙的本质就是行动上的巨人,语言上的矮子。

所有人将期待的目光聚集到他们的团长身上,然后又随着这句单薄笨拙的劝导将视线跳转回安娜退去少许稚嫩的秀丽脸庞。他们的女孩有多漂亮,那小子就有多欠揍——HMR全体成员在沉默中不约而同地想。


像是早就做好准备等着周防的反应,公主大人抱着自己的乐器扭脸直视男人的眼睛,她还没高过他的肩膀,坐在鼓箱上两条腿荡来荡去。

“我可不想再被同学问是不是你的地下恋人了。”
少女语气中的嫌弃直白坦荡,亲生无疑。


此处应有威士忌——草薙想,然后他恰巧在安娜说话前含进一口,再悉数喷在周防脸上。

红发男人配合地做出了相应的苦闷表情,比某次误食了红豆马蒂尼还漫长的沉默,背景音来自八田愤愤不平的清亮少年音:“这是哪个混蛋黑我尊哥!?诶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啊反正要找他们算帐!”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

“我们相处得很好,”女孩无视一片混乱眨眨眼补充道,“周末的练习我先缺一次,约了人去看星战。”

说完话她就从箱子上跳下来抱着bass跑了,一点机会也不留给玻璃心碎一地的一群糙汉。





“你听过这传言吗。”
在练习室中经历了一段充满醋意的无意义谈论后周防面色不善地问,bass沉重的琶音仿佛能撕下罗密欧一条袖管。

“当然没有……我正打算打几个电话问问谁干的好事。”乐团老板滑动着电话簿说。

“哎呀我倒是觉得不用过度担心,”某个爱作死的吉他手试图用生命给大家减压,“不过king你这样好像被叛逆期女儿嫌弃的可怜老爹哦。”

周防拧眉看着他。

“可怜……兄长?”出云试图打圆场。


周防无动于衷,似乎陷入了对某种从未被思及的人生体验的沉思中——在快把平日吵闹的愉快空气拉低到难以呼吸之前,男人才忽然开口。

“你不用忙了,”他没头没脑地对草薙说,“反正不是事实。”








++


一周后音乐节如期举办,作为红到发紫的摇滚界新星HMR压轴出场,曲目早已定下Red in my heart 和stand in the wilderness这两首乐队成名曲。草薙站在深色的帷幕后面默默注视台前,崇拜与爱化成人流如海,他们年轻的成员们站在台上、桀骜不驯又意气风发;而周防就在那被推至至高的中心,神情如同他最初不曾拥有这一切时的淡然专注。男人乱翘的红发被深蓝的灯光勾勒出某种静谧下的汹涌,在话筒些微干扰的噪声中静立着,等待嘈杂的人声逐渐沉淀。



“今天不唱wilderness,私人原因。” 

他停顿一了下,而部分骚动的歌迷还没从音乐节上贩卖的廉价伏特加里预见到他们偶像接下来要扔下何等劲爆的一声惊雷—— 

“下面这首歌送给我的爱人。”

周防面不改色地说完,有那么几秒钟全场出奇的安静,而前排的意大利佬开始痛恨自己不懂日语。在观众们的大脑处于一片真空的时间里,男人扯下多年来一直用银链串起挂在胸口的戒指干脆一吻,继而套进自己的右手无名指。最八卦的人已经开始欢呼,在潮水般的人声彻底沸腾之前,他举起右手补充道:

“早上借我的剃须刀很好用。”


素色指环在镁光灯的高温下闪闪发亮。有些喝彩戛然而止,有些尖叫恍然大悟,伴随着掌声与嘘声,他们机灵的吉他手奏出第一个音符——请记住我们早已将至高的爱意献给音乐——背影屏幕上是镜头捕捉到他真诚的笑容,接着那首摇滚经典由bass手性感磁性而极富特质的嗓音点燃,将火焰般的热情推至会场最远处。




(……卧槽??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这一出?)
镰本瞪圆的眼珠子挡在墨镜后面,他忍不住瞟那位看起来在全心享受演出的吉他手,想从青年脸上读出点暗示。


( princess VS king,安娜完胜。)
十束在心里替女孩打call,当然他们的王也没什么损失——只是要心疼一下草薙哥了。他接下架子鼓惊魂未定却不失水准的华丽鼓花,把一段如泣如诉的间奏solo送给此刻在后台默默石化的老板。




【摇滚乐团HMR主bass手为阻止养女恋爱当众告白大方出柜】
草剃认命的开始考虑他是否应该先把标题拟好了给熟络的那几个八卦记者发过去,免得明天看见什么更天马行空的劲爆头条。 

上次他这么头痛还是尊在给御柱塔旗下乐队唱预热曲的时候——他摸出终端一边准备给周防那位对此事尚且毫不知情的“爱人”发消息一边回想着,有个叫御槌高志的萝莉控趁安娜到前排互动差点把女孩拽落舞台,当时周防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去教了那变态做人。等他搞清楚状况,这火气上头的浑小子早就抱着惊魂未定的安娜不见人影。都说摇滚乐的现场混乱到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暖场乐队打正牌粉丝还罢演可是头一遭。虽说那天的打人录像被现场歌迷传到视频网站反而为周防狠狠圈了一波粉,但违反合约后续赔笑赔礼赔钱的事一样也没少,遇见这群不省心的小子,他真的要变成三陪了。 

“早,出云。” 
挎着bass准备出场的女孩和他打了个招呼,快步跑上了台。 

“加油啊小安娜。哦小心点!台上电线很多。” 
他内心五味杂陈地回神,同时不忘嘱咐道。安娜今天穿了一身红色长裙,齐肩银发斜上系一顶特意设计的蒸汽朋克风礼帽,看起来恍然和初见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的装束一点也没变。当然这也可能是即将面对的悲伤现实蒙蔽了前主唱那双曾经迷倒无数姑娘的眼睛;他没有注意到安娜格外轻盈的脚步和充满愉快的语调,到处都透着一种女王凯旋的意味。




小公主的出现掀起歌迷新一轮的兴奋呼应,她娴熟地在节拍点接过周防手里沉稳的主旋,同时赋予它属于女孩独特的轻快魅力——这证明再用不了多久她就能真正独当一面,草薙不禁微笑,垂下头注视信息编辑界面配合鼓点间隔闪动的光标,思考着怎么和某位大作家委婉的表达这边的突发状况,搞得自己比此刻在台上乱放电的罪魁祸首还紧张——这么说不算准确,周防表面看上去还是一副bass手千年不变的不撩不笑不呼应态度、但那歌声中的真挚却出卖他:

We've been to hell and back again
Through it all you're always my best friend
For all the words I didn't say
And all the things I didn't do
Tonight I'm gonna find a way


出云静静听他唱了一会儿,想着这个笨蛋学弟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的嗓音能有多深情撩人,又或者这些话本就自心底来,徒伤那些为他失眠为他痴狂的姑娘基佬们的心了。他总是变着法让他吃惊,当初断定周防玩音乐是为了泡妞,结果那家伙扛个bass头都不抬仿佛世界第一性冷淡;后来以为他就要变成恋物癖在乐器和床板之间择一而终,他却和一个自称看不顺眼的家伙认识两周就越过信达雅与三俗大关俨然直奔灵魂伴侣而去。多年过去他们身边始终只有彼此,若是没有安娜小姐推波助澜,周防那性格怕是永远也不认为有必要公开恋情——但没有蜜月旅行总是有点吃亏,出云戏谑地想,不觉间一曲已到尾声,他一句话删了打打了又删,生怕说多了那位不好惹的宗像礼司签售会开到一半就打个飞机回来兴师问罪;转念一想对于事业大过天的工作狂来说这似乎并不可能,终于寥寥写道:


唐突见谅,现在只想代周防向你道谢。





++


“还有最后一百本,您辛苦了。”女人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新茶边关切道,“只有五分钟休息可以吗?我可以找主办方延长……”

“多谢好意,淡岛君。时长很合适,”签售会的主角从他们暂歇的VIP室微敞的门缝向外望了一眼又笑着看回她,“况且,一直在外面等候的读者们比我还要辛苦得多。”

“啊,说得没错…”对方的风度她令她不禁惭愧,“总之您有什么意见的话,随时可以告知我。”

“确实有,现在就可以提吗。”

“诶、请说?”

“我建议取消合影活动,毕竟比起对我本人的喜爱,他们应该对作品本身更感兴趣。作家和明星可是完全不同的职业,您认同吗。”


(不,对您本人更有兴趣的也大有人在。)

淡岛的目光在作家玉润的面容上停留几秒,内心冷静客观地吐槽道。这时候青年的终端屏幕亮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留意着对方的神色从怀疑到疑惑再到面无表情,却半点也猜不透那剧情是何等的跌宕起伏——




读了遍那没头没脑的致谢,男人开始思考草薙发错人和整蛊游戏的几率哪个更大;从时间上来看后者并不成立——他想,询问的回复刚敲到一半,提示音又一次响起。宗像点开对方发来的第二条简讯,那是一条来自视频网站的链接,他并不意外地从缩略图上整片深蓝色的光照布景中瞥见一点熟悉的张扬红色,继续向下滚动屏幕、便看见更加简明扼要又意味不明的留言:

尊的婚假我批了。


抱着三倍的好奇心,宗像礼司最终点开了链接视频。



Fight & Dance / 战与舞

贺RB完结
车轮都不算 很抱歉












“别走神。”

他注意到对方呼吸短暂地停滞。吻过烟的唇沿着耳骨向下拂至颈侧,描摹勾绘着抵达某人身体藏于布料深处的一条经线;鼻梁擦过耳垂之际,他将不满地咕哝连同裹藏着炙热的沙哑振幅传入那人万千的思绪之中——阻塞如灯丝被过载的电流烧断,男人如愿重新捕获对方克制而断续的喘息。

“得出这种结论,”宗像低温的指尖游移在赤王锁骨下一条陌生长疤上、仰起面孔与男人途经他喉结的犬齿稍作配合,于是那处因沉思而不够舒展的眉间便成为了一道未能被镜头捕捉收录的神秘阴影。“恰巧说明你也未能专注。”

“两回事。”

“区别在于?”

沉浸于徘徊在理性边缘的暧昧情态,男人并不想继续作答。他的双手在对方腰侧罕见犹疑地逡巡不前,揉捏的热度足以融化极地的寒冰;对方用不耐却似赞赏般的摆动回应他、展臂扯住赤发,将被动的节奏打乱重构,那品茶的舌尖便在下一秒赋予男人一种有别于烟草的、人生中全新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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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犹豫全都写在脸上了。」

他好心提醒道,声音如自三途河底传来;将象征王权的剑鞘踏于足下,对方的存在唤起他遽然复苏的争斗心。宗像礼司不想认真——男人恼火地意识到,他被对方当作了棘手事件之一那般剖析思索、好似这世界都无疑照他的铁律转动;那人以双臂擎住他下压的力度,笑容冷冽凝作利刺、将由衷的厌恶酣然袒露:

「可惜没有镜子拿来一用,您该先看看自己,欲求不满太久了吗。」


那情感覆过天狼犹疑般尚且不肯展露的锋芒,以低切私语般的频率引发共鸣。而他感到体内愈难压抑的、生命的火光,此刻真正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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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把它当作邀请。”
当这个漫长的吻结束时,周防低声说。
他将手探入对方那件款式死板的制服马甲,光线昏暗中它看上去比其原有色调更加厚重肃穆了一些;男人由下而上地沿着对方脊柱的轮廓划动指节,那块布料便像在高温中快速枯萎的蓝色花苞般安静地蜷曲起来。在对最后一件衬衫故技重施之前,宗像适时地抓住他的手掌,把某件尚未被彼此体温灼热的饰物塞入其中——男人会意般摘下那片雪花,与之对应地、将应付繁琐衣扣的主动权交回对方手里。

“你可以这么认为。”宗像满意于对方的妥协,坦诚地答道。但那似乎并不及他唇上湿润的反光更引人注意,对方金色中一点深暗的瞳孔随它的开合上下游移,最终重新消除了那段刚刚拉开的距离。


于是两人共同享受了一段可贵的沉默。像是种奇怪的动物,他们总是用语言来制造隔阂,又用肢体来升华情感。人们如若得以从某种极端化的呈现角度来观察,会发现无论观点如何荒唐相悖,在情节简而化作不曾被偏见与高傲伪饰扭曲过的行为表达时、两人的形神都令人费解的协调成为了默片中传达着力与美的舞姿。如同其他千万个由音乐与舞蹈串联描绘的故事一样,主人公们在烈火长剑的鸣动相击中心灵相通,时光一瞬万年般流逝,他们踏过无数纷扰的外物、眼神却始终专注于对方,无论那是损毁至难以修缮的钢铁森林,还是在抵达床褥前将彼此拉扯绊倒如重温孩提时代的蹒跚、以蔽体防寒为原始效用的各类织物。

周防的毛领外套压住了宗像的制服马甲,再向上是衣扣完好的棉质衬衫、领口松垮的白T恤以及整个上半部分都积蓄着显眼褶皱的蓝色长裤;它们相互纠缠、以会令其所有者之一厌恶的无序姿态堆叠着,但此刻没人去计较。


“平时可没见你这么单刀直入。”
红发男人略带揶揄地笑道,却未真正着意于此。对方难得识趣地以素洁的长腿环抱他,如冰冷美丽的白蟒以交缠的姿态放浪地引[]诱、又以收紧的力度袒露出獠牙,将危险潜藏于那双暗紫色迷离的漩涡中。男人乐于深入虎穴、鉴于他生无所惧的不羁秉性;相对地、宗像更乐于牵引掌控,而当下周防对此并无怨言。他始终明了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深切信任着对方,为只有他能给予他的、一切关于渴望的答案。

“情势不同,”蓝发男人在两次喘息间状似尤有余裕地反驳道,“我只是选择了最合乎时宜的做法。”他揽住周防耸动的肩胛,那下面覆盖着对方年轻强健的肌肉与骨骼,之中的血液同他此时一样热烈地迸发流淌,以高于他们孤立存在时的跳动节律冲击着耳膜,带来即将缔结某种连结前、令灵魂兴奋颤栗的擂鼓之声。

“哼…我劝你闭嘴。”对方像被他言语中太过理智的无情惹恼似的、在那玉雕一般线条优美的腹部留下两排警告的齿痕;他的手掌随之缓慢地越过男人于逆光中明暗的边界,丈量攀附上略微紧绷的肩膀——他最终抵达某处;火焰奔流在此如百川入海,他感察其中蕴藏的凶暴与灾难,无法分割般地同那鲜活搏动的生命合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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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愿,我认输,周防尊。」

「哈、真是感人的屈服。」

他体味着挫败的苦涩如鲠在喉,在无妄的灾难继续蔓延之前,情愿作出示弱的姿态。那人却怒极反笑,在他勉为其难的退让中得寸进尺——难以平复的愤怒在心中摇动,而他按下那种情绪;守护秩序的职责高于一切个体的意志,为世间、为他手中至高的力量,这份责任远重于私人情感——他始终如此思虑、也乐于这般服从:

「为了眼下的状况着想,我当然应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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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问你想怎么做,宗像。)

他被他用剑分开两半;光滑坚硬的表象剥离如同煮熟的蛋白那般轻易,男人的力度与情热足以击碎一颗钻石最为璀璨剔透的外部、却只为自核心剖出一粒尚未开化的顽石。那是种愚不可及的偏执,而他从少见温存却乐此不疲的相互征服中认识到全新的自己,在自傲的、孤独的、享受着支配与不被理解的轨迹之外,来自另一个灵魂的浓艳热烈狠狠贯入他,要他专注这样一刻、去享受源自本心的疼痛快感。


>>

「还不够。」

男人说,声音从百货大楼洞开的腹中传出,转瞬间熔岩便至他面前,绽开美丽可怖的花瓣。

「同感。」

他抬起剑尖像是自手臂延伸而出的苍白骨骼,旋转餐厅在他身后倒塌,却暂时失去了原有的警醒意味。











++
后续被一言聚聚拉灯了。(不

人鬼情未了

*[欲言又。]後續 
*石板它去得很安詳,別掛心 





接到草薙出雲的電話時,他有一瞬间覺得那不是真的發生。 

時間流逝了短暫的幾天,卻足夠讓人回想起很多不曾被注意的細節、勾起一些早已成為習慣以往卻毫無覺悟的懷念。指認確定屍體的當天傍晚,他在酒吧久違的點了一杯turky;直至冰塊在酒精中消失融化,男人獨自抽完四支煙。破例了,他想,最後一次碰面時他們甚至稀松平常地閒聊著愛情電影,話題無關孤獨也絲毫不見毀滅與末日——這種場景對於經年之前的自己來講,相較之下或許比聽聞對方的死訊更加不可思議一些;而現在,他已永遠失去了曾與自己肩踵相抵的影子。那影子帶來諸多煩惱、帶來無言的陪伴和別樣的友情;他消失之後,或許又帶來了什麼其他東西。什麼他從沒仔細思考過,在自己可以掌控的規則之外、願意為之妥協嘗試的可能—— 



但為時已晚。 

















【人鬼情未了】 





+++ 


“請用最具體的敘述方式告訴我你這幾天人間蒸發在做什麼。 ” 

“給別人當保鏢。 ” 

“閣下對「具體」這個詞的意義有什麼不能理解的部分嗎,周防。” 

“可惜沒有,”說話的人正被他的手臂與駕駛室車門固定在一處相當狹小的空間裡,在忽然急遽縮小的可視範圍下、若無其事地小幅活動了下頸部,“只是不能理解你说话總是前奏過長的意義,宗像。” 

“先上車。”男人簡短地說,兩人的臉龐隨之重新拉開了距離——很顯然、加油站內的其他人並不能正確解讀他獨有的談話禮儀,“我問你答。對於有表達障礙的人來說,這是最優方案——有異議嗎。” 

紅髮男人不慎在意地無視了幾束別有意味的目光以及好奇心過剩的探頭探腦:“你可以先告訴我結論。” 

“你自己看。” 宗像拉上車門,將一疊被裝訂完好的打印文件扔給對方。 


似乎因為頻繁閱覽、紙張的頁角呈現出了輕微的捲翹。坐在副駕駛位置的男人依言隨意地翻動它,很快從穿插其間的配圖中意識到那是來自於人體某些部位、已被破壞到無從辨認的直白特寫;然而那些文字未免太過密集費神了,他想,隨後將視線定格在這份專業報告的標題上——屍體解剖記錄單,而姓名一欄正填著他的名字。 






+++ 


天空垂下它的眼簾、帶來一種屬於將雨未雨的陰沈顏色,周邊的建築物隨之陷入曖昧的迷濛之中。 

宗像將車駛出匝道,从车流缓慢的環路出口轉向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後停在路旁。他的目光拂過周邊零星營業著的便利店和KTV,那些招牌上滾動閃爍的亮粉色穿過疲惫的天色、流动在轎車漆黑的车前盖上。 


“盜竊?” 他重複了一遍對方的話,似乎思索著某種情況存在的可能性,“不只是閣下的證件和終端,對方甚至偷走了整套外裝——您難道想說自己有魅力到了隨便就能吸引一個這樣品味奇特的變態嗎。” 

“……我沒這麼說。後續委託裡有人做了逃兵,但他需要一定的偽裝。” 

“那麼唯獨選中了您看來是個幸運的巧合。” 他半信半疑地總結道。 

“也不盡然。”對方閃爍其詞地說,“你把在交通事故中喪生還死無全屍稱作幸運嗎,宗像。” 

“你指什麼?”藍髮男人無視了對方的揶揄。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接近真相的直覺。 

“我沒把東西鎖進櫃子。”周防坦承道,“那太麻煩了。” 

“……” 

在自己越來越習慣用武力表達觀點這件事上,對方要負全責。宗像這樣想著,忍不住將男人的頭撞向車窗。 





>> 

时光回溯到三小时以前。 

周防尊順著高速公路應急車道的隔離護欄步行了兩公里後,終於可以望見一座加油站。 遵照某个一點都不人性化的保密条款上的協定,他已與外界失联了三天,最後一次寢食距離現在也遠超18小時。 

委託人打著巨賈出遊的幌子照約在富士山閒逛兩天,但之後鋌而走險反抗黑[]手[]黨[]敲詐才是重頭戲。七年過去,他的火焰已連點燃香菸也無法做到;而好消息是他可以重新支配力量,不必將命運交給一塊石頭。交戰結束時,男人得到了幾處無傷大雅的瘀青和輕描淡寫的擦傷、驚魂未定的雇主一個崇拜超人般的眼神和一筆可觀佣金的許諾。那之後出於安全考慮他被對方扔在逃亡的中途,除去一身西裝身無長物,看起來像個在結婚典禮上臨時起意的落跑新郎。 



用借來的終端給好友連撥三次電話全被拒接,周防注視著頭頂上的道路標示牌,那裏体贴又無害地提示他:「東京城區,距離120公里」。附近車來人往,偶爾有目光投向此处,便立刻被男人皺眉的煩悶表情嚇得退避三舍。 

他略微思索,最終不太流暢地打出一串數字——某個號碼使用的次數實在少得可憐,卻因為數字排列說不上哪裡貼合著他的記憶慣性,電話在第一次就撥通了。 


“您好,我是宗像禮斯。”周防沒有等太久就聽見對方答錄機般彬彬有禮的自我介紹。那之中如常帶著浮於表面的謙遜親和——卻又稍显沈悶了一些,他想。 

“我撥不通草薙的電話,”他開門見山地說,“所以先打給你了,宗像。 ” 

“周防? ”對方的語氣像是見了鬼。 

“……怎麼?”他一頭霧水地問。 


(失陪一下,淡島君。) 
那人在電話另一端對他的屬下說,幾秒鐘後,耳邊隐约傳來金屬嵌入門鎖凹槽的喀噠聲。 


“閣下現在在哪兒?”宗像重新恢復了平板的語調,聽起來卻完全是在用敬語罵人。 

“…山梨縣附近的加油站。” 

“在那兒等著——我有話對你說。” 
對方不合時宜地惜字如金,看起來一點也不想解開他的疑惑。 

“給我帶盒煙。”他試圖補充道,但宗像沒有对此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 





“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想說嗎。 ” 

短暫的沈默之後,周防率先說。他將雙手插進被稱作工作服的高級西裝口袋裡,敞開的襯衫則親切呼應著男人昏昏欲睡的神態。在此之前,對於這場烏龍事件的探究慾望令宗像幾乎忘記了他此番對話的初衷。提問對象的語調低沉而懶散,這使車內的氣氛在這個上午頭一次舒緩了一些。 

“我没说是重要的事。” 

“你对细枝末节的执着毫无意義。 ”對方諷刺道。 

“如果不是閣下先曲解别人意思的话。 ”他適時地反駁。 

紅髮男人哼了一声。他看起來想說什麼,卻沒有再次開口。 

“您就沒有一點愧疚嗎——在給別人造成困擾之後。 ”  

“困擾來自一個誤會。”男人懶洋洋地說。 

“而誤會源自您的疏忽。 ”宗像强调。 

“你想聽我道歉?” 

“我認為這是最基本的禮貌表現。” 

“哼,”周防不以為然,“你去確認過屍體嗎。”他有點好奇地問。 

“如閣下所見——在暴雨的第二天才被發現,軀幹部份幾乎面目全非。所以,也談不上確認。” 

“况且,”宗像略帶嘲諷地繼續說,“我对您的外貌也没什么深入的了解。” 

“是嗎。”周防哼笑道,“但你也不是沒假設過這種結局。” 

“這是兩回事,”男人不快地指出,“您該為沒發生的事感到慶幸。”他由衷地說。 

“我確實這麼想。”對方望著窗外微微點頭,“你也一定會那麼做。” 

“的確如此。” 

但至少現在我們不必那樣,他想。 




輕微的啪嗒聲忽然傳來,頃刻間變為更加細密的鼓點。 

有那麼一會兒,雨聲暫時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宗像沒有打開雨刷器,前擋玻璃上無數難尋規律的圓形波點不斷綻開、很快匯成一片水幕將外界的輪廓稀釋雜糅成交融的整體。那些曾經稜角分明的景物相互妥協依靠,在他們的視野中,世界最終只剩下明暗不等地色彩斑塊。 


藍髮男人注視著唯一與他同樣被隔離在這處陸離空間中的對象。來自對向車道的橘色光線適時地擦肩而過,點亮平日對方輪廓裡那些過分深邃的部分,撫過不常舒展的眉頭、以及臉頰上一點開始結痂的細小創口。 

“在認為閣下去世的這幾天裡、我對某些事有了新的看法。 ”他說。 

“經歷死亡確實會令人有所轉變,”對方難得表示認同,“小說里都這麼寫。” 

“難以置信,您平時會涉獵這麼有深度的問題。” 

“那你的答案呢。” 周防點燃一支煙,轉頭看著他。 

“沒什麼,”男人推了推眼鏡,“我還需要考慮一下。” 

“考慮?” 

“還是令人不爽啊,對著您這張臉。” 

“宗像。” 

“是。” 

“如果你想在我睡著之前告訴我的話,就別拐彎抹角。”  



“閣下堅持要聽嗎。” 他問。 

“你說呢。” 對方挑眉道,隨之略微向他靠近了一些。 






“個人生存狀況變更的辦理可能需要幾個星期,所以你有足夠長的時間來考慮這件事,周防。” 

他凝視著對方的眼睛,語氣毫無猶疑地繼續說道,“在一切恢復之後—— ” 




…… 
…… 




“……你知道我要說的話? ”  
  
“不知道。”周防的語氣毫無誠意。  
  
“所以這個吻算什麼?”  
  
“不算什麼,想吻就吻了。”  
  
“偏偏在剛才嗎——您連三歲時的我都說服不了。” 

“你有什麼不滿?” 

“閣下是指您不敢恭維的吻技,”男人愉快地注意到對方隨之皺起的眉頭,“還是令人討厭的劣質煙?” 

“哼,彼此彼此……至少我說對了。” 

“說對什麼?” 

“沒什麼。”周防不在意地說,“我來開車。 ”  

“沒可能,”宗像笑道。他從善如流地終止了那些在此刻變得無關緊要的探本溯源,“閣下認為我會縱容嚴重的疲勞駕駛嗎。 ”   






















(所以你知道我要去哪兒。) 
(因為那也正是我的歸處。) 


fin.

渡船(原著后续,艄公x鬼魂设定)

*旧文留档 超旧

*与二期设定不符






也许冥河河畔与它周围永恒不败的彼岸花曾经因其凄恻而令人向往,但如今看来,这一情绪在忘川上的渡船多得水泄不通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比起慨叹曼珠沙华的劫数,鬼魂们更忙着去投胎。


孟婆分秒无休地煮汤,她的大锅是忘川整条犬牙交错的河床。每次故弄玄虚地念着遗忘咒的时候,她总是趁着那些新来的鬼魂悲天跄地的空当,从河里偷偷舀起整整一碗漫到浅滩的泥水。沙粒沉到碗底时,记忆就浮到冥界那几块常年低压压的云层里去。


在永远拥挤如同凡世的水路上,趁着等待的空隙,艄公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对着那群新面孔啰嗦起他道听途说的八卦——“总说那碗汤有如何魔力,倒不如说是人们自欺的意念太过可怕。那个老太婆的汤我不知每天要喝十几碗,却从来没忘记过回去的路……”他撑着乌黑的苍龙脊骨在狭窄的水道里划着圆圈,十有八九倒真像是迷了路。


那些鬼魂都一言不发,他们空荡的裤管软塌塌地铺着。男人坐在船舷上,忘川的河水像是被整个凝固存放的寂静。他想起刚刚艄公的话,不禁朝那潭黑色探出手去。


总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抓不住它。关于记忆的谎言,也许真是孟婆的骗局也说不定——渐渐有些片段闪现。他用手捂住疼痛的头,整个人就快扑到河里去。那片无波的水域,还未触到就已察觉它刺骨的寒意。


“你在做什么!”那艄公像变了一个人,恶狠狠地将他拉回船里来。掩着面目的斗笠滑落到背后,露出与他那头白发截然不同的、年轻的脸,“靠近河水,你想剥魂离魄吗!”


男人来不及辩驳,从远处忽然传来不知名的调子,仿佛谁在酩酊之际随意哼出的旋律,醉醺醺地飘过来,却令白发青年打了个冷颤。


“白无常来啦……快跑,再快点!都怪你说些没用的话混蛋!”


“胆小鬼!再拖半刻,十年之期一到,蓝色的家伙就会魂飞魄散啦……哈哈哈!”


“在这条河上遇到他们,任何人都逃不掉的……我才不想死在这儿!!”


白发的艄公表情时悲时喜地与自己争吵着,一边将那条长长的脊骨划得飞快。他们驶向了一条静僻的岔路,那里的河水也变得更深更冷——一条船从不远处的雾气后面钻出来,红发的艄公懒懒地站在船头,像是在等着谁——他正是那个哼着调子的人。


“找到了。”他像是没看到青年惨白的脸色,只是对着对方身后的某个方向,无声地笑了笑。快要没入河中的撑杆被他提起来,那是一条赤红的火鸟尾椎。


“怎么会……你明明早就该……!!”青年不禁向后退了几步,他俊秀的脸扭曲着,像只走投无路的困兽。


红发的艄公轻哼了一声——手中的火鸟尾椎燃烧起来,他用它轻轻一扫,对方身后那些法术幻作的木讷鬼魂就全部被烧成了灰。


“求求你……放了我!”


“你也会这样的……轻易左右轮回的人永远不得重生哈哈哈!”


“我是不会死的,不会……本大爷可是第七……”


被灼烧殆尽的幻影落在船板表面又重新聚拢回青年身上,他的皮肤带着焦黑的痕迹不断剥落,最终连同那些不甘的诅咒一并碎成无数白沙沉入河底。


须臾之间,渡船上只剩下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他有一双罕见的紫色眼睛。此时那里正带着艄公从未在某人眼里见到过的、属于弱者的怯懦之意。


“这真是不错的把柄,却让人提不起兴趣嘲笑。”红发男人不禁皱眉道,他的确盯着对方,却又像是透过那双眼睛看着另外一个人。


“你是谁……”鬼魂战战兢兢地问道,“可不可以别杀我?”


“……抱歉。”艄公罕见地犹豫了一下。他用撑杆挑起对方的后颈,紫瞳男人就被整个提起来丢进了忘川无波的河水里。那三魂六魄渐渐散去,只留一片冰凌浮上水面,男人将它拾起来收进怀里,寒冷的魂魄正贴着他空荡的心脏——那便是他寻觅已久的、某个人灵魂散失的最后一部分。




*


有些时候生离死别并不那么值得介怀,寿终正寝就该有寿终正寝的平和,不幸罹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每个死人乡里匆匆而来的过客都能有这种觉悟,艄公烦闷地想,他大概也不用被那些怨鬼们此起彼伏的哭声吵得辗转反侧。


男人将船停泊在熙熙攘攘的渡口,坐在彼岸花开得最盛的一片河滩边偷闲。


冥界的艄公从来没有定期体检和固定工资,所以连鬼差们也没认清过这些无业游民的脸。他们总是自由无束得过分,即便有一天淹死在忘川的河水里,也激不起半点墨色的水花。偶尔也有多事的新鬼问起这一古怪举动背后的动机,这时候他们才会沉缓而吝啬地倾吐一两句鲜为人知的恻隐。或是为了等候尚在人间的爱人,或是为报前世之恩,总的来说,逗留在此固执徘徊的都不过是些长情的笨蛋。虽然传言也有另一个版本,那些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能力的王者,他们的权力曾经像是阳光下的阴影般无处不在,当神明退下王座,灵魂就被束缚在幽冥途经的长路上,他们所要偿还的债像过往汲取过的力量一样多……可惜相比前者,这种不明所以的说法并没有得到多少认同——时至今日,就只剩下孟婆对此坚信不疑。


作为舆论的中心人物之一,艄公并没有听说过其中的任何一种。他此时正昏昏欲睡,红发将花丛压倒了一片,听不清远处排队等船的鬼魂们细若蚊叮的耳语声。


“请问……艄公先生?”


有人叫他。


“这位小姐哭起来可就不漂亮啦……嗯,放心交给我就好。”

对方背过身去温柔的安慰着,那嗓音听起来不再年轻,却透着意外的熟悉。


“艄公先——”


够了,男人不耐地皱眉。从以前到现在,敢吵醒他的人屈指可数。

那人还在试探似的渐渐朝他靠近,男人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一脸凶煞地回过头……这副阴沉的脸色曾经吓跑过不少想来差遣他的新鬼,然而当他看清对方的脸,却只好暂且不去抱怨睡眠不足带来的烦恼了——毕竟送老友渡河的机会,几十年来他也只遇到这一次。


“上船吧。”


他用斗笠遮住大半张脸,懒洋洋地回应道。



男人没想象过草剃出云年过半百时的样子,却从未质疑对方能够颐养天年的可能性。


即便前半生中总免不了经历离别之苦,这位老友在他人面前也还是矜持地只表露出从容又成熟的一面。艄公不知道,那副笑容太富有欺骗性,以至于这些年来男人途经城市里的人们总是忘记询问,他离乡旅行的真正原因。


“多谢您肯帮忙,这几位小姐错过了上一班鬼差的船,正着急赶不上投胎。”


“……啊。”他低声应着对方陌生的谢意,不知不觉渡船已近离开河滩很远。


“您在这里待了很久吗。”对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忘川两侧光秃秃的河岸枯燥得乏善可陈,他却看得入神。


“不记得了。”


“那看样子就是很久啦。”那人试图打破尴尬似的轻笑了几声。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复又问道:“那您有没有见过……”


艄公等着他说下去,虽然他早已猜出老友思虑已久的某个疑问——那是关于多年之前,两位年轻逝者的去处——


“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十束多多良的金发年轻人……被几发子弹射中胸腔和腹部,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男人淡然地描述着,若非熟识,别人很难看出他心中这道难愈的创口,“还有一个红发的家伙,不喜欢说话但是让人过目不忘。他叫……”


“没见过。”艄公确定地回答道。无尽的冥河一片死寂,他注视着被雾霭遮掩变得模糊不清的前路,声音干巴巴的,“鬼魂都没有名字。”


“唔……的确,那种几率太小了。”金发男人摇了摇头,叹气的声音被身后几位年轻小姐的谈笑声掩盖了,“抱歉麻烦您——请别在意。”

极少在陌生人面前流露的、带着些许苦涩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艄公生前曾不止一次地见到过对方露出这种表情——甚至带来那些额外烦恼的罪魁祸首也大多是他。他不禁沉默地蹙起眉峰,承担他人的性命与理想总是令他心生烦躁、亦或恐惧,在生命尽头,他终究免于令地狱之火吞没无辜者,但还是无可避免地,当达摩克利斯之剑化为失去毁灭之力、漫天飘零的赤红飞雪,它就以另一种温柔又残忍的形式,悄然融化在另一些人的皮肤表面,给他们带来难以痊愈的寒冷痛觉。


得到那样的答案定然早在他的预想之中。金发男人重新将目光移向四周沉闷晦暗的景物,艄公也继续沉默地摆动船蒿。那只隐含着火焰的赤红骨殖被他交错的双手握着,此刻像是一块冷却下来的铁——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终日漂流于忘川,以陌生人的身份不时送别那些相继离世的赤色魂魄。


——您可真是个自私又淡薄的家伙。

艄公难得走神地想起另一个人曾经对他一针见血的评价,脑海中那人的声音如在耳边。




**


“似乎是很久不见,没想到竟见到了你改行。”鬼魂像是以前那样与对方打了个招呼,他身上到处是被火焰缝补的针脚,可惜那位缝合者并不怎么注重美观,以至于令他看起来像一块丑陋的抹布。


“魂魄七零八落,若不是你那令人不爽的语气,恐怕要认错人。”红发男人习惯性地回敬道,他盯着对方像是飘忽不定的影子一般的魂魄,一二三四五六七,为了凑齐它们,天知道他到底花费了多少耐心。


“这样的结果想来似乎并不是我造成的。”鬼魂审视着自己被重塑的身体说道。曾经对两位王者的斩杀,令他在死后难以维持灵魂的完整——虽然这句嘲讽的指向性十分明确,但他的神情里却没什么抱怨的意味。


“至少你现在并没死的时候那么糟了。”


“不尽人意。”


“我可没有让你来评价的意思。”艄公面无表情地说。


“阁下说话还是这么毫无道理,代替主人评判的做法实在是越俎代庖。”


“可惜你的评判不能对结果产生任何影响。”


“如果结果能够令人满意,没人会产生异议。”


红发艄公哼了一声没再反驳,于是他们沉默下来,各自盯着不知什么并不吸引人的风景发怔。往生之国不生烟草,他们的无言却更苦涩。前一世的麻烦已经解决,在失去了针锋相对的立场之后,要他们将彼此放在“友人”的位置上友好而愉快地相处,这即便不至于显得荒唐滑稽,那份情感里可怜的温暖成分也足够被两个男人冷嘲热讽的口水分解得尸骨无存。


“不过这次还是要多谢您,”半晌之后,蓝色的鬼魂先生率先开口道,“虽然结果如何要仰赖天资,但阁下能有这份心意,还是令人惊喜交加。”


“不会表达感谢的话我觉得你最好闭嘴,宗像。”


“如果帮忙的同时也要制造麻烦,我更希望阁下什么都不做,周防。”


“说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并不困难,”鬼魂抬手却没摸到眼镜,才想起早在度过劫火那会儿他就什么也不剩了,“三魂七魄,除却我尚未散去的,你该是已杀了六人。”


“他们偷了别人的东西,”艄公不以为然地说,“而我不过是物归原主。”


“即便罪有应得,也不该由您裁夺。”鬼魂毫不领情地评判道,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浅滩的礁石却纷纷颤栗不止,将他几乎晃到对方怀里去。


“上船。”男人忽然道。



远处天顶的黑云渐渐聚拢,四方露出一线微光。他们落脚在死人乡某处荒芜的陆地上,耳边只有缺失了魂魄的孤鬼仿佛来自深渊一般可怖的诅咒之声——若不是生前便已经历了比这还要匪夷所思百倍的突发事件,他们也无法安之若素地闲谈那么久——而如今这里死寂的表像似乎正被某种外力撕扯,墨色坚硬的礁石不断垮塌向忘川深处,它们像是水母与深海一般、沉默而不着痕迹地融合为一体。


“你应该对我说明现在的状况,周防。”宗像礼司不满地命令道。他试图在脑海中捕捉灵魂破碎之前从石板那儿得到的、关于冥国突发灾难的缘由,但那些记忆像是隔着冬季里无可避免、被水汽模糊的玻璃窗那样依稀,其中甚至间或掺杂着一阵阵令人脊骨生疼的莫名冰冷。


在他怔忡的空当,艄公撑起赤红的火鸟尾椎,渡船就像是游鱼一般轻巧地穿过冥河狭窄的支流。


“你最好抓紧些。”红发男人回头,顺手将自己斗篷的一角递给对方。凄风冷雨中男人的神色令人分辨不清,但宗像仍旧能从他的语气里描摹出一个略带兴奋的笑容,“那些家伙可不是用来握手示好的。”


“听起来真是足够糟糕。”


鬼魂抱怨了一句,最终还是将黑色长摆的一小半裹在自己身上。艄公正忙着引发交通事故,披风下他们的灵魂就比肩接踵地贴着。太热了,连灵魂也不例外,鬼魂先生难得走神地想。在他支离的魂魄间艄公用火焰化成的引线更加肆无忌惮地烧起来,让他不至于在怨魂倾盆的泪雨中腐化湮灭。他将视线投向远处,无数伶仃野鬼自极渊河底伸出苍青色的手臂,绝望与恶意令冥河无边的水面卷起怒涛。那些往来的渡船飘摇不已,像是失却了电力的灯牌一般骤灭于漩涡,黑色巨浪瞬息将往生者无情吞没。


艄公的发色红得像火,他熟练地绕着弯子,趁着恶鬼们晕头转向的空当用船篙将他们烧成死人残肢一般的青白色灰烬,一边眺望着远方渐渐放大的古旧河岸。


“准备好往生了吗,宗像。”他游刃有余的回过头,语气轻佻地不似正身临险境。


“原来如此,重要的事情您难道不能一早告知别人吗。”鬼魂将脸凑近他耳边,轻缓地答道。


“唔,”艄公咕哝了一声,若是在监禁室里,现在他的头八成被砸在了墙上,不过这种威胁并不能对男人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影响,他甚至还嘲弄地撇了撇嘴角,“我忘了你现在记忆力衰退。”


“这么说您倒是熟知始末,”鬼魂不甚赞同地冷哼了一声,“作为来得更早的那个人,阁下却还在这儿。”


“每个人的责任不同,”红发的男人有点敷衍地回答道,他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以至于敲碎那些怨魂的脑袋也不能令他稍显沉闷的神色再次生动起来,“你生前惹的麻烦比我少,就是这么回事。”


“哦呀……认识阁下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见您提到责任这么崇高的词,”鬼魂先生理所当然地揶揄道,一边用自己靛蓝色的修长手指将包裹着两人的斗篷扯得风雨不透。暴雨被卷集着腐朽味道、哽咽不止的狂风冻僵成冰凌,正像是刀锋的刃口一般不时滑过他们的脸颊,蓝发男人却似早已与这帆飘摇于忘川巨浪之中、载沉载浮的渡船长成一体,他的脊背像生前一般挺得笔直。艄公毫不怀疑,若对方此时尚未失却利剑,他斩下的头颅绝不会少于自己,“看来石板对王的软肋足够了解,否则赤之王也不会这么尽职的还债。”


真是聪明得令人生厌,艄公想。可惜难得脱去了死亡的桎梏,却不能与对方畅快淋漓的打一架——无论对立亦或并肩,宗像礼司都是再好不过的对象。也只有那个时候,他们才得以用行动的最佳方式来证明彼此的意志……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想让对方闭上那张说不了半句好话的嘴。



在最后一个壁立千仞的怒涛拍落之前,他们及时地跃上了岸边摇摇欲坠的人骨栈桥,身后不知陪伴了艄公多少年月的单薄船只瞬间便在一片墨色中灰飞烟灭。鬼魂瞧着对方毫无留恋的背影,神色里倒似乎有几分惋惜。


“抱歉,在阁下去世的那几年也没能关照您的氏族。”


对方能够猜出牵绊自己的业障,红发男人并不吃惊。然而宗像礼司那副严肃诚恳的语气,却不禁令他有点厌恶地闷哼了一声。


“你管得还真宽,”这种大包大揽、把责任都扛在肩上的行为,相比于对方惯常口是心非的礼节还要令他看不惯,“他们活得怎么样不用别人插手。”


“如此说来,您也不该插手别人的轮回。”鬼魂顺理成章的指责道,这不禁令人怀疑他一开始就算准了对方的回答,“因为这件事,恐怕阁下还要在这儿待得更久一些。”


“呵,真是拐弯抹角……”艄公笑道,他不以为然的捋了把头发,淡漠的神色像是往日里刚刚呼出了一口烟,“这并不算什么坏事。”


他们就快走到泥泞潮湿的河滩边缘,不远处孟婆守着的奈何桥发出幽蓝浮动的火光。红发艄公的脸被阴影割据成难以名状的透明色泽,看起来像是一颗迫近风口、行将就木的烛焰。他不动声色地将斗篷敞开的缝隙攥紧,步子却还像往日在镇目町街头、随意走进一家陌生酒吧时那样懒散又心不在焉。


“果然又是您一贯不负责任的论调啊……”鬼魂不禁轻哂。这个男人总是让他有种错觉,他们头顶上方的另一个世界里没什么能被拾起、装进那双过分懈怠疲倦的眼睛里。他在别人的生命中匆匆而过,最终还是会迫切的回归于死亡带来的自由——世间的几十载于他,更像是两场漫长梦境之间、翕然而逝的短暂清醒。


“前面就不需要我带路了。”艄公提醒道。他停下步子静静注视着对方,看起来无意于制造一场难忘的告别。


“那么单刀直入的说了,” 男人也定定回视着他,“您这么做完全没有授意于石板吗。”他注意到红发男人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像是被冰凌擦破的暗色伤口,和当年他的天狼星留下的位置一模一样,以至于无法分辨,那是新的伤痕,还是旧的伤疤。


“没有,”艄公坦诚道,“要问为什么的话,死人乡里添置一位王的动静,足够吵醒我的午觉了。”


他知道对方的疑问源于何处,秉承大义不曾妥协的这个男人,他比指标还要精准严苛、比教徒还要虔诚无惧——这位堪称完美的青王,他身后的业障——他的软肋究竟是什么?

男人没浪费什么时间来思考,对于石板能否给予王一个客观可考的评价,他本人并不感兴趣,他只知道,对于自己想做、能做的事,他从不迟疑——而如果问谁最值得活,宗像礼司向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人总该去他们想去的地方,他想。


“看来我不能从您那里了解更多情况了。”鬼魂的语气像是思量着一件无甚头绪的案件,正如他往日里从无数拼图中捡起一块,并静静审视的短暂瞬间那样——即便所知寥寥,男人也不会让别人产生他对此茫然无措的判断,他向来都是个赢家,掌控事态,从最初到终局——即便曾有那么一次例外,那也无咎于他出色的头脑,而是他尚且徒然不甘的本心。


“另外,我对您的船不幸遇难而感到抱歉。”他忽然转换了话题,一本正经的语气让人很难判断当中是否掺杂着调侃的成分,“您能安全返航吗,这儿似乎没什么适合的木材可供使用。”


“这用不着你担心。不过,”艄公像是难得的想开个玩笑那样说,“下次我会向你收渡河费来做补偿的。”然而他的冷笑话似乎更不令人满意,以至于他们之间徒然增添了些毫无来由的伤感气氛。


“你该走了。”他最终说。如今两人面前不再是校舍小路上覆盖着薄雪的石阶,但场景却如此似曾相识。他哼起一首不知名的调子,那些音节男人总是在离别的时候,从其他艄公嘴里反复听闻,而他低沉的声线却令那其中婉转的哀伤情绪不见了踪影。


这调子他该在哪儿听过,鬼魂想,而后这种潜意识产生的念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这真是不错的把柄,不过让人提不起兴趣嘲笑。)

一位红发男人皱眉说道,他的眼神里有些苦恼,或者是惋惜……


风暴来临之前的那种莫名寒意又重新爬上鬼魂的后颈、流经脊骨四散至百骸。夹杂着愤怒与恐惧的情绪在胸中翻腾,直至重新消弭于彻骨的寒冷之中——那该是他灵魂破碎的时间里,掺杂进的、他人的记忆——或者说,那是借由他一部分魂魄感受到的、关于偷窃者死前的最后情绪。


将往生的新鬼丢进忘川,这可真是胆大妄为啊,周防……

他想斥责对方,却不禁脱力般扶住了那人肩膀,甚至没察觉自身魂魄间火焰的引线此刻不知何故暗若萤火,已再难为他驱除酷寒。


“没见过告别还会腿软的家伙。”男人一动不动的由他靠着,嘴里却还是那副嘲弄地腔调。身前的人冷得像块冰,借由那片与他下颌相抵的、对方额头上的皮肤,艄公感知着对方的温度。这里果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男人意味不明的暗自抱怨着,同时毫不犹豫地、打开斗篷整个拥住了对方。


“靠您这么近,我简直快要吐了。”大概过了十几秒钟后,鬼魂先生终于稍显迟钝的反驳道。他感到覆盖着全身的火焰重新像是风炉上煮沸的新茶一样温温的烧起来,将方才溺亡一般的窒息感蒸腾消散了——直至此时他才意识到两人之间名符其实的暧昧姿势,于是他稍稍伸展了手臂,毫不失礼地回应了对方。同时他也终于破天荒的倦怠起来——他不想再过多的评价那人的胡作非为了,况且那也显得不合时宜。


这是一个抛却了身份、肉体以及分歧的纯粹拥抱,曾经令他们得以伫立于塔尖俯视这世间的,闪闪发光的灵魂中全然相似的那一部分,如今无声的贴合在一起。



“那么就再见了,周防。”鬼魂退开几步说道,他的面色认真又高傲,“无论如何,能认识你也不算太糟。”


“终于收起你那令人不爽的敬语了啊,”艄公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再见,宗像。”


人总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宗像想。他转过身,视网膜上还浮着对方灵魂的残像。

然后他拾阶而上,没有再回头。




***


在无数个日夜里,往生之国都盘桓着厚重又沉郁的寂静。这些日子千篇一律,腻烦到让人想要切碎头顶那些带着坟墓般腥腐味儿的黑云。


而那天与往日都不尽相同,动荡颤抖的大地令人不禁怀疑这个世界马上要就此倾颓。她躲在沸腾不止的寒铁铸成的大锅后面注视着一切,在无数渡船被忘川吞吃消化的过程里冷漠的笑出声来。实在没什么比削减工作量更能令人心情舒畅,何况那些死亡如蝼蚁般不值一提——在一位拥有无上力量的王者面前——又或许是两位。


当奈何桥两侧燃起青色的明灯迎接流离冥国十年之久的第四王者,薄雾后偶然展露的一隅中,赤色的焰炎像是香烟末端的火星那样微弱而安静地燃起,又在令人足以察觉之前再次黯淡下去。从来没有哪个魂魄缺失的亡灵能够踏上这处土地,但那像是垂死一般的温度,却无不昭示着赤王的力量衰弱如斯。


——那是为谁所致呢?

授意于她的石板深处,有那样的声音响起来。

王的命运总是相互交缠,在授予凡人力量的同时,神也同样注视着一切。

总是如出一辙的初始,却又截然不同的结局,像是荒诞不经的戏剧一般轮回往复,永无餍足之期。


孟婆阖上混沌的眼,静静审视着青色灵魂的一切。


这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她曾经体会过,可惜也只有一次。那位温柔又彬彬有礼的贤者,他的言灵同他的俳句一般极富文采,优雅如他与世无争、却稍显懦弱的成王之路。而此刻立于她身前的这个男人,他的优雅像极了高傲的讽刺,伏于内里的蓝色炎阳在滂沱的、共鸣的心跳声中流泻而出,那是波澜不惊的秩序下真切维系权力的冰冷锋刃——这份力量在男人前世往生之际经由石板赋予,如今也终将由它收回。


“秉执大义,却孤立于世间。”她专注地复述着那些不甚明了的字句,苍老的声线像是枯萎的树叶那样沙哑,“十年为期,若有人与你深交至此,便可令你免于陨殁之命。王者业障,实为心中所念……”




天地间重归寂静,暴风雨中劫后余生的鬼魂们都无力地瘫坐在船舷上,往日里剽悍的艄公们也不禁冷汗直落。他们相互调侃着压惊,彼此目光里都带着些他人不甚明了的情绪。

——果然第二个解脱的是你那边的小子啊……上次打赌的惩罚是什么我可不记得了。

——无妨,我还记得。不过想不到你的私人部队杀伤力如此惊人。

——这样的嘲讽还真是让人感觉沉重啊,你这人……

他们的声音随着渡船沉浮渐行渐远,跌入冰冷的河水里不见踪影。





“    ”

男人静立许久,直至她言毕半晌才轻轻默念道,像是想要说给另一个人听。他接过她递上的碗,致谢的同时,她才终于看清对方端丽的面容,与那融合于其间的炽热……



——炽热的孟婆汤。


有人战战兢兢地搡了孟婆一把,她才被从不知多少年前的旧事中拉回到残酷的现实来。

鬼魂们抱怨着冥府倦怠的服务态度,她就装聋作哑地挨个递上热汤,不一会他们就忘了片刻之前的不满。她用眼角的余光估量着队伍的长度,正想悲哀的咳嗽两声,枯干的手不禁难以置信似的抖了抖,将汤洒了对面的倒霉鬼一身。


“果然赶上了,”金发男人朝他笑道,“真是多亏了您。”几位同行的鬼小姐都大喜过望地挤进了队伍,只剩下他还不紧不慢地不忘致谢。艄公有点不耐烦的朝对方摆了摆手作为响应,他立在船上仰视着那人,皱着眉不知该说什么。有些歉意注定要成为遗憾,这样婆婆妈妈可不是他的风格。利落的将船掉了个头,男人将沉闷的背影展现在目送着他的老友面前。他决定像多年前仓促的告别一样,一言不发地离去。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嘛,虽然大概是废话,但还是想说在这里你要少惹些麻烦呐。”


对方的京都腔软糯得像是个草莓味的团子,脸上还带着愉快的笑容。艄公回头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与他亲近的家伙们都免不了沾染恶趣味。


“啰嗦。”他回答道,最后又难得正经地补了半句,“知道了。”




****


周防再次将船泊入渡口的时候,迟到的新鬼们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冥河宽阔河面尽头的往生之地。盲目的渴望令他们笃定它在那儿,虽然视界中那儿什么都没有。艄公在人潮中逆行,火焰之力产生的莫名压迫感令人不敢靠近,直到有个格外没眼力的家伙和他撞了个满怀。


陌生的面容,陌生的瞳色。这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人,男人却不禁勾起嘴角笑了笑——那副灵魂里格格不入的一丝赤色魂魄,是他赠与某个人的礼物。




——你虽已满三魂七魄,但其中尚有一魂一魄为赤王所有,魂魄混杂,便失去成王资格,而此后三世亦易早夭,直至魂魄合一。


“自私又淡薄的家伙,你连好意也这样一意孤行吗。”


紫瞳中宛若苍雪般的坚硬冰冷细微地融化下来,那语气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奈。


“但这份慷慨无论如何都不该拒绝,那么我该多谢您的好意。”


孟婆抬头望向那位失去了王力的年轻男人,他的灵魂纯粹而美丽,魂魄间隐约流动的赤红像是另一位王权者无声的陪伴。残缺不全的灵魂会有何种命运,她想男人已经知晓了。或是被鬼差捉住囚禁于河底,或是隐匿于这永无晴日的国度,不得再入轮回——又或许会有第三种情况,那会是什么她不能想象,但赤王向来如此,他们总是搅乱秩序,打破规律,却又肆意得让人不禁心生向往。


——那是为王者之间的灵魂之交吧。

她目送着宗像礼司消失的身影,向石板深处的意识如是回答。




感受到有人毫不避讳地目光,那位新鬼有点不自在地回头查看,却发现身后只有方才与他撞在一起、令人不爽的陌生男人的背影。

虽说是他失礼在先,但对方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确实在让人不满——

……其实那人也只是莫名的笑了笑而已,他为何如此火大?


鬼魂不快地摇了摇头,觉得今天他有些不像自己。

远处的渡船渐近渡口,鬼差们不停催促,他连忙快步赶上。无意间再次回头,似想寻着什么,河滩之上,除却满目赤红的彼岸花再无其他。






fin.


来自陨坑前的对话

*很难说这是啥 是脑洞先动的手






“我追求的是高于人本身存在的意志——理想,肉体终将消亡而信念不朽。这是唯一实现永恒的方式。个人的牺牲不能摧毁它的内核,正如一颗石子激起的波纹无法阻挡底格里斯河的流动。”


“即使理想的先驱死去?”


“即便如此。秩序是自成一体的围网,像经纬坐标那样无所遗漏;而我不是创世者,只是千万被浪潮冲刷后消失在滩涂上的脚印之一,前仆后继,仅此而已。”


“令人讨厌的自谦。你的孤独出卖了你,宗像。”


“至少我正视自己生命的分量。我有时候觉得,您将自己的性命置于他人之下,如果这来自于阁下所谓的责任心,也未免太过小心翼翼。”


“人只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毫无疑问。”


“如果有人立誓向您效忠,那么为此牺牲也是他自身的意愿。”


“我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忠诚。”


“排在我的谦逊之前,您无心的无情足以伤害任何人。”


“包括你?”


“我不是您翼下的雏鸟,也不是任劳任怨的工蜂——所以很可惜,我不会令您得偿所愿。”






fin.

欲言又。

*關於“可惜世上唯有煙熱吻足我十年”的周防先生(29歲)與“聯誼會仿佛例行體檢”的宗像先生(29歲)的虛構故事


 
 
 


 

++++

 

 
   

——還能記起最近一次和別人談起“愛”,是什麼時候嗎。

——很遺憾,我從沒有過類似的經歷。

 

 
 

 

## 


 

這對話無疑發生在某次醉酒之後。 

 

他們之間的交流產生了短時間內無法修復的障礙,話題變得滑稽而跳躍。有時候他們同時開口,停頓,片刻之後他甚至忘了自己想說什麼。 

 

 

(方才他正在描述最近在他屬下的閒聊中非常流行的、某部正在熱映的電影——實際上,當他將某幾個被熱烈討論的經典片段在腦海中像拼圖那樣簡單鑲嵌起來,用“中午好”作為發言的開頭來提示他人自己的存在、並試圖加入其中時,那種愉快的午休氛圍便很快成為了乾巴巴的觀影感想報告會。) 

 

 
  

 

閣下認為——吻是什麼感覺?


煙吧。 

煙?

嗯。 

……完全沒有相似之處。我想我問的是感覺,而非對象。

 

……

怎麼?被說中了也不必覺得丟人,您還算得上年輕——要我利用戶籍科的便利提供什麼擇偶幫助嗎,我記得…… 

呵、說得好像你有多少經歷一樣。

 

周防。 

……嗯?


政府機構每年兩次的聯誼會,作為單身人士是務必參加的。 

所以呢。

這就是你說的……——經歷。十八次。

 

哼、可惜你明年還是會去。

真是令人不快的斷言——如果閣下說錯呢。

有人會和家政機器人談戀愛嗎。

閣下是指機器人公司K的創始人?您也看過那篇訪談真令人不可思議。 

我沒看過那鬼東西。

 

您想和家政機器人談戀愛嗎,周防。

……吠舞羅沒有家政機器人。

 

我認為“有沒有”和“愛不愛”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繫。

我覺得你喝醉了。


您認同“愛就一定要說出口”嗎。

這是什麼問題?

就是剛剛說到引發我下屬們熱烈討論的問題——我說過一會兒就會想起來的。


哈…即便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嗎。

 

 
 
 

 

 

 

  
  

 

又拿出您那討人嫌的劣質煙了嗎。

所以你該慶幸我們不同路,宗像。


我想,偶爾抽一支也在接受範圍內。

呵。

 

 
 
 

 

 

 

——要借火嗎。

非常感謝。

 

 
 
 

 

 

 


 

 

哧——

 

 
 
 

 

 
Fin.

【自言自语,逻辑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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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中人也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站在废墟的中心向我张开双臂,头顶是崩坏倾颓的巨剑。——我早知这结尾,却猜不中那开头。 

[摘自一位盖世英雄的自白,白狐狸出版社] 




如果有天宗像恰巧读到这样一本盗版书,大概会勾勾嘴角,为自己的冷笑话库增加新内容。我也恰巧认识一个与他相像的人,他想,脑海中某人的样貌鲜活如故——但那家伙与盖世英雄这四个字完全不沾边。 


他们并不是生来便有默契,性格分明又站在黑白两级,相隔十米气场相撞都能看见火花。 

所以,彼此看不惯是千真万确的,吾等大义不容傲娇。 


然而石板将他们的命运毫无道理的连结在一起,隔绝在千万人之外,在无数独饮而无言的时刻,渐渐延伸出名为同病相怜的心情。虽然从没觉得愁苦,也不至于抱怨,但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你知那时那刻,他怀着与你相同的心情——这夜晚就并不算太坏。 



你想做神做人还是做怪兽? 

他们没这么问过对方,石板也从没问过他们。 

你是追随者心中的神,无知者眼中的怪兽。 


——虽然那里没一个是真正的你。 


不过还好,同类之间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终于有一双眼里没有仰慕没有恐惧,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嫌弃就要痛快的打一场,吵吵架,九十步笑百步,对比产生的优越感是保持生活质量的中流砥柱——即便是濒临灭绝的稀有物种,也无疑传承着某些无趣的天性。 


其实周防不是那种万事都要争个先后的人。不争源自于不在意,超脱于名利之外,立足于温饱之间。说是不食人间烟火也好,说是不求上进也好,淡漠的眼神里偏偏带着火种,信念自诞生起便如燃烧一般不可逆转。遇到这样一个人,笼络不得敷衍不得,沟通不得劝解不得,任凭你骂一百句不可理喻,到最后也被迫放下一副高高在上的玩味姿态,从小到大都鹤立鸡群的社会精英,也要尝试学习接地气,以原始的肢体语言交流感情,把平日里隔着一层窗纸的傲慢铸在锋刃上,不爽和挑衅全部不留半分余地的挥过去。和这人相处不用讲情面,不必谈礼节,想着本无交情便不会更糟;却不知什么时候渐渐流露出几分本真,反倒是对着那张沉闷的脸偶尔说些不常说的话,喝些不爱喝的酒,做了不像自己的自己。 



宗像是个彻底的理想主义者——一个人如果把什么信念上升成为理想,当作信条,将它摆在生命之上,那么贪欲也变得虔诚,即便也很可怕——幸运的是,宗像的理想不是贪欲而是秩序,其执着程度相比自由之于周防甚至只多不少。因此,他也是个非常适合耍流氓的对象。很多时候吠舞罗里周防是被耍流氓的那个,在他面前却反客为主,任性程度堪比猫科动物。说是刻意为之,倒不如叫万物总有相克,谁叫他的剑抵得住周防的火,谁叫他的大义不只要担起芸芸众生,也想担着周防。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圈不住周防,周防却用来圈住他,当他的目光越坚定、脊背越笔直,那紧箍咒便缩得越紧。能自始至终贯彻自己的大义,于宗像来说,便是将自己笃信的正确一条路走到黑,再从黑走到白。弒王的负担也许给他带来了最黑暗的时刻,但那也意味着最冷一天已经渡过,自此之后光明渐显,少了收拾残局的主要对象,他的路可以比之前走得更专注,虽然也更沉默。真正迎来光明的那天,就是他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并毫无不甘的时刻;想必那时他除却几幅还未拆封的拼图之外再无留恋,对着淡岛的眼泪笑得云淡风轻——他终于亲身体会友人死前的感受,就那么开口唱道,“请不要在我坟前哭,我不在那里,我并未沉睡……” 



……然后被一众护士抱怨魔音穿耳。 




在无数张宗像的剪影里,他的制服下摆总是定格在被风吹起的姿态,仿佛能听到布料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样孤独的声音。周防的背影里大概只剩下随风伏倒的毛领子,从远处看永远一成不变,他的游刃有余,他的恐惧,无人能真正感同身受。


或许在无数被噩梦惊醒的漫漫长夜里,他也曾起身骂一句命运不公,身旁恰好摸到的最后一支万宝路就是他此刻唯一触手可及的那一点幸运。盖世英雄就该兼济天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都是扯淡。失足少年收容所办得风生水起,你敢握住这只手吗,他一遍遍的问道,对面或迷茫或稚气却同样不甘的脸,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从前是反抗着镇目町违背意愿的支配,如今又反抗着王权无形的枷锁。他一刻不停的拨开逆流前行,一刻不停的燃烧,草剃十束拍拍他的肩,八田追着他的背影,次第直至最后的无名少年,嬉闹之余再朝前看去,便只能寻到远处点燃黑暗的一点赤红而已。他不愿做英雄,却总被当作英雄那般仰慕;他不愿当怪兽,因而梦魇得以缠住他,湿滑粘腻的腕足烧也烧不光。


怎么也想不通,两不相欠为何这么难。 


最后憋屈得不像自己,却明白那紧箍咒不是十束在念,而是他自己的本心。 



其实还是想要做英雄的。 


来去如风的,自由的英雄。被帮助的人不必承他的恩,无来由的恨也绝不能波及他要保护的人。回头想来,他也算不上是真正想要拯救谁,他没有宗像那么伟大的理想,王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那些擅自聚集过来的人们,也不过像是寒冬里不自觉地想要靠近热源那样纯粹的遵循着本能罢了。他从不想去弄懂什么,或者他已经很明白。前路是什么,即使伸长脖颈眯起眼睛也未必看得清,慢慢走过去的话,总有一天会看得见。只是在那之前,他不知道还要等上多久;但在那之前,他已经清楚谁会为他饯行。









tbc.

混蛋啊删错了

并不存在的对话。




——什么时候你会最像一个普通人。

——像这样,偶尔也抽支劣质烟、多喝一杯turky。



***


一个酒吧里为什么会在放动画片——他其实一直想这么问,从他还没喝醉的时候就想了——但是他又为什么会喝醉?


仰着脖子认真看电视的家伙开口了。


“你愿意做奥特曼还是怪兽。”


那人没有错开视线看他,但语气听起来莫名正经。


“我为什么要回答阁下这个愚蠢的问题。”他把酒杯放回吧台,抬头注视着富有柔和的暴力美学的画面说。


“我选普通人。”


“刚才没有这个选项。”


“你不会这么选。”


“我只是不会逃避。”


“瞎子就该带眼镜?”


“毫无联系的比喻,”他无意识地摸了摸鼻梁说,“您的手下能理解您跳脱的思维吗?”


“总比和你这腹黑的上司一同工作要轻松得多。”



您的氏族见识到您有这幅口才一定会惊呆的,他想。也许酒精令他的反应迟缓了一些、他注视着对方,一时间没有反唇相讥。


屏幕里那些造型奇特的外星破坏者倒下的时候,男人正盯着空杯内缓慢融化的冰块、好像在考虑要不要再多喝一杯。



***


——您划分同类的标准是?

——做对手的时候,完全不用担心你这家伙会死之类的。

——……很好,这是至今为止阁下最有说服力的一句话,周防。


***



伤口总比吻痕深情。



“您的工作模式就只有沙发马铃薯和城市破坏机这两种吗。”


他稍稍眯起眼睛,模糊的视野并没有多少改善。是该正式考虑一下他那位女下属的提议、换副隐形眼镜试试看了,他想。


“哼。”


不出所料,那从来都是周防式的回应方式,意味不明地从喉结滚过同时夹带着沙哑和鼻音。他完全可以凭此想象那个人的表情、像是说着“你可真啰嗦”之类的潜台词,同时又毫无缘由地扯动嘴角,看起来有种游走在理智边缘般的危险——他放低视线,从口中呼出白气像是啐掉一口来自体内不知何处的血痰——至少在这次、他很想看清那张脸。


“这是最后一次了。”那人破天荒的补充道。


假如还能有漫长的时间来相处……宗像确信、有些人之间也不会像活塞轴承那样磨合平顺。而此刻,他忽然只觉得遗憾、在任性那方面,他从没赢过对方。



***


——什么时候你会最像一个普通人。



说不清是从空中飘落还是被非自然力量卷起的雪花,正飞速倒退着擦过他的脸颊。那之中似乎留有着青草的晨露、或是不知为何沾染的烟草味道,他都没有精力去探究。



——像这样,感受疼痛、恐惧。



血肉真实的疼痛、和濒死带来的生理性恐惧……即便他从未动摇过对于死亡的渴望,但在这样的时刻,来自肺部的空气正逐渐稀薄,曾经无时无刻不喷涌出岩浆的心脏碎裂、渐渐熄灭于淬冰的铁。他张开嘴,想扯开笑容,发出模糊的气音,忽然变得话唠,却无法振动自己的声带。


他们正如此贴近,以至于他看不到对方的神色,对方也无法辨别他的唇形。



继续活着

——无论作为什么。



***



都市传说,胆小者慎入。




提问者:你最孤独的时刻是——


匿名用户:一时不知该用什么擦去血迹的时候。






fin.


【警察故事】

*奇怪的电影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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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整的时候嫌犯会出现在第十商业街的电影院里,没错就是今天。

 

 

 



 

“我想这个亲子餐比较合适您的饮食习惯。”

“电影是照你的品味挑的。”

 


 

找不出更糟的观影经历了。

 


他接过对方递来明显是家庭装规格的爆米花,附近几束别有意味的目光也随之热切地黏着在两人背上。欣赏艺术的行为本身就和他扯不上半点关系——但他此刻还是不得不被迫体验一段难熬的禁烟时间。

 

如果他们稍后能成功逮捕嫌犯,或许这种烦闷才能有所减轻。 

 

 

“把你的那份儿童橙汁拿走,宗像。”

“我倒觉得阁下选了动画片是出于私心。”

 

 

灯光终于渐次昏暗至无,隔壁情侣抱怨着片头过长的植入广告,他们则不厌其烦地试图从低龄向影片与亲子套餐中对彼此的幼稚程度寻根究底——同时在一群相似度极高的剪影里剔出两个。

 

“拼动物拼图的家伙还真敢反驳。”

 

他响应一句权当观影之中的必要交流,顺便将手伸入摆在俩人中间的爆米花,自手枪的弹夹摸索至扳机。甜腻而犹有余温的香气包裹着指腹,就像此刻他迫切期待被蒸干的某种平和假像。

 

“您是偷窥狂吗。”

 

那位总是与他合不来的partner难得将视线从光线变幻的幕布上移开,多少带着点戏谑和刻意为之的讶异眼神,在他沉闷的脸上逡巡了几秒说道。其中露骨的挑衅意味他没能捕捉完整,对方就再次转头沉浸于乏善可陈的影片情节之中。他只来得及瞥见杂色影像在那人脸侧打亮的部分生动情绪,随之被一副难以捉摸的固定笑容展平直至生涩。

 

但这并不是全部。

悠然的神色之下,对方的紫色眼睛,正不时注视着影院的某处。

 

和无数初出茅庐、满腔热血的年轻人一样,他们对成功的期待甚至超过自己的认知,固执又认真得千篇一律。无论这一积极的动机是得以自由而合法地崇尚武斗、亦或坚信有朝一日执掌权柄,更高效地制止犯罪,现实都只印证它们遥遥无期。

 

 

 

人流高度密集的封闭场所,一切武力行为都显得捉襟见肘。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类似哼笑的不明音节——为他明知如此却紧握着枪的手,也为对方如狼紧盯猎物般的目光。

 

只是胸口尚有搔抓着神经的烦闷。

 

他清楚今日的英雄尚轮不到以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冠名,却又忍不住去擦拭冰冷的枪管。他同它一样,需要火药的引燃炸裂,令血液喷涌的后座力将自己推向对这个职业的完美臆想中去——年轻而不顾一切,像每一个过于传奇的故事中的主角一样,他热爱奋不顾身的孤注一掷,伤痛和危险,唯独不执着于生命——然而现实中,他们注视着前排男女毫无缘故地匆匆离席,身影在安全出口未及封闭的门缝中忽然失去平衡,仿佛投入罗网的鸟。

 

 

 

[行动成功,请于十分钟内归队。]

 

 

他将耳机粗暴地扯下来,忘记调小音量的结果就像是被人在耳边用小号吹奏的行军令吵醒,那感觉简直有点醍醐灌顶。男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隐没在无厘头情节引来周围观影者的又一波笑声之中。

 

 

 

 

——不如看完它。

 

没人这么说,但他们都坐着没动。对方甚至抓了一颗米花,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他把手从米花堆里撤回来,顺带也来了几颗——味道还不错。

 

 

 

真像是您爱吃的东西。

我可没说过。

阁下那箱占据了公共空间又口味甜腻的牛奶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把拼图扔进别人夜宵里的人更恶劣。

……

 

 

 

那人忽然转过头注视他,咀嚼着食物的脸颊鼓出一块与那副严肃的神情不太相配。

 

 

我想我找到拼图残缺的缘故了,周防。

……早扔了。和剩饭一起。

 

 

 

最终,他们只花了短短几分钟便解决了超大桶爆米花,然后把沾满了食物碎屑和甜味儿、孤零零的手枪重新枪别回了腰间——整个过程疾风骤雨,像一场兵不血刃的胜仗。

 

 

——它们没能找到传说中的乐土,却都好好地活着。

 

 

这无疑是他唯一一部能清楚记得结局的电影,可惜也很快就会忘记。